赌石

我对赌石这一行的痴迷，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猎奇心理。在旁人跟风炒作时，我自有一套“观石心法”，那不是翡翠协会教材里的科学分析法，而是某种近乎玄学的直觉体系。

黄老板发来的那组石头照片，显然经过精心设计。45 度角的俯拍，配合特意布置的暖色背景光，让每块原石都泛着神秘的幽绿色泽。更绝的是那些刻意摆放的参照物：半截烟蒂暗示熬夜选石的专注，磨损的放大镜彰显专业态度，甚至背景里若隐若现的《鉴石秘要》书角，都在无声地强化着“此石不凡”的心理暗示。

我对着手机屏幕冷笑。这些把戏，就像赌场故意调暗灯光来掩盖荷官的手法。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放大其中一块蒙头料的细节——那道若隐若现的松花蟒带，恰似我昨夜梦中见过的纹路。

“就它了。”我回复道，仿佛在完成某种宿命的选择。黄老板秒回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，后面跟着那句行业黑话：“穷一刀，富一刀，阎王殿前走一遭。”

现场取石那日，下着毛毛雨。当那块价值六位数的原石真正摆在面前时，我差点笑出声来。它灰头土脸的模样，与盘龙江边被河水冲刷千万年的鹅卵石毫无二致。但越是如此，我越确信内藏玄机——顶级翡翠原石往往最会伪装，这想法像毒藤般在脑中疯长。

指腹摩挲着石皮上那道浅裂，我突然顿悟：或许不是我在选石，而是这块来自缅北矿区的石头，穿越战乱与海关，特意来寻我这个知音。这念头让我浑身战栗，当即掏出强光手电照向裂缝。当那抹游丝般的绿光闪现时，连窗外的雨声都化作了喝彩。

解石机轰鸣的瞬间，我突然想起缅甸矿工的话：“时间是最公平的切石刀。”它慢慢剥去所有侥幸与幻想，最终看清，自己赌上的是帝王绿，还是毕生的一场华丽自欺。

时间如刀，终将凌迟。